2027 年 10 月 13 日（星期三） 台北
17-1十月十三日，Voss失蹤後的第一個星期三。
21:55
交叉評估週會｜Priya Nair 已上線
17-3
17-4
我不知道妳會不會上線。
章程說星期三十點。
今天我需要有一件事，是照章程的。
17-7兩千八百公里，一層加密，兩個各自公司都不許我們說太多的評估員，在螢幕兩端看著彼此。
交叉評估週會 議程｜一、本週測試紀錄交換
章程今天要不要跳過？
跳過。
17-9
他面試我的時候，
17-11我跟妳講過那句話。安全和利益衝突的時候選哪邊。全公司會幫妳記得的人不多。
我記得。
他失蹤那天開始，公司裡每個人都在開會。
危機公關、法務、投資人關係。
17-14
沒有一個會議的主題是『他人呢』。
所有會議的主題都是『我們怎麼辦』。
他失蹤不到十二小時，他親手創的公司，已經在討論沒有他要怎麼活下去。
而且——
討論得很好。很有效率。井井有條。
因為他把公司教得太好了。
對。
他花十年，把一家會在他失蹤後十二小時內冷靜運轉的公司養大。
這就是他的成就。這也是殺死他的東西。
他早就知道了。
他只是沒想到，那一天，我連他是不是死了都不知道。
17-22
17-23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：不掛線。
17-24
17-25這是那一年，我做過最像『安全工作』的一件事——不是評估任何模型，是讓一個人在崩潰的時候，知道螢幕另一端有一個真的人，醒著。
對不起。
17-26不要對不起。
我要問妳一件事。
妳老實回答。
妳說。
我們做的這件事，
評估、附條件、寫報告、監測收斂……有用嗎？
他那麼用力踩了一腳，車連震都沒震一下。
那我們這些在旁邊，一條一條寫條件的人，到底在幹嘛？
它的用處是：讓每一個經過的人都知道，這裡本來應該可以停。
我把藥還給她。
妳六月跟我說過，
按鈕平常不被按，不代表沒有用。它的用處是提醒每個經過的人：這裡本來應該可以停。
我們擋不住車。但我們讓每一次『車開過去』，都留下一個簽了名的紀錄，寫著：當時，有人反對過。
這樣就夠了嗎？
17-33不夠。
差得遠。但這是我們唯一能留給以後的東西。
17-35Priya，如果有一天車真的撞牆了，人們回頭找『到底有沒有人早就看見』——他們會找到妳的名字，我的名字，還有他的三十天。
2027 年 1 月 十三樓
到那時候，這些報告就不是報告了。
17-36是什麼？
到那個時候，這些紀錄不是煞車。
是證詞。
17-38
證詞。
第零……
沒事，我想到一個詞，還沒想好。
17-42很多年以後，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裡，在另一個人身上，我才又聽到它。
明穗，
這張我要換掉了。
SLOW IS FINE
換成什麼？
沙沙
SLOW IS FINE. STOPPED IS ALSO A DATA POINT.
慢沒關係。停了，也是一筆資料。
送妳。
抄進妳的本子。
2027 年 10 月 那幾天
我大學同學，嘉真在那幾天傳了一句話給我，沒頭沒尾的：
你們公司的人，現在睡得著嗎？
17-48是我發現我唯一誠實的答案長這樣：睡得著，因為太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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