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0 年 11 月，夜
叮咚
痛？渴？還是要翻身？
17-2她寧可等我走進房間，也不要讓系統替她猜。
有一晚
叮咚
叮咚
叮咚
叮咚
叮咚
叮咚
叮咚
叮咚
叮咚
叮咚
妳到底要什麼？
17-5我不知道。
17-6妳不知道，那我們要怎麼知道？
17-7我就是不知道哪一個最難受。
17-8同一夜，逃生梯間
17-9妳不要叫我進去。
我剛才有一下真的不想管了。
17-10我也有過。
17-11但我是媽媽。
17-12但妳還是人。
17-13十五分鐘後
17-14這樣有比較好嗎？
17-15一點點。
白天
那時她已經進過四次開刀房。
每次都有人說順利。
謝護理師
但每次回來，能自己做的事卻比上一次少。
17-17我可以走。
17-18可以。我們把它放旁邊，妳需要再用。
17-19
17-20
17-21
17-22
17-23回到床上，她叫我把剛才拍到的所有照片刪掉。
我沒拍。
17-24妳們現在都很會說這句。
那晚
17-25一陣突破痛從右上腹繞到背後。
17-26
17-27
17-28
我想死。
17-30妳不要亂講。
我現在真的想死。
17-31妳不能——
17-32我好痛！
17-33
17-34妳現在，有想到要用什麼方法傷害自己嗎？
17-35除了痛，還有喘、恐慌，或看見不存在的東西嗎？
17-36二十多分鐘後，姊姊的手指才慢慢鬆開床欄。
剛才那句不要幫我記。
17-37哪一句？
想死。
17-38為什麼？
17-39因為現在不是了。
我不想死。我是不想再經歷一次那二十分鐘。
17-41好。這兩句我們都聽到了。
幾天後
我不想做了。
17-42不能放棄。
我累了。
17-43大家都在陪妳。
17-44所以我才更累。
17-45妳這是什麼意思？
妳腰在痛，還要扶我。靜宜工作都停了。
17-46每次我說累，妳們就把自己拿出來，證明我不能停。
我們是因為愛妳。
17-47我知道。
17-48那妳就再忍耐一下。
17-49妳看。愛最後還是變成叫我撐。
17-50
17-51妳也要勸我嗎？
妳剛才說不想做了，
17-52是不想再做治療，還是不想再這樣下去？
我不知道。
17-53那我們一個一個問。
隔天
我們先不談下一個療程。
17-54那談什麼？
17-55妳現在最受不了的是什麼？
痛。被一直搬來搬去。噁心。喘。
17-56半夜醒來，發現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。
每個人都問我是不是還想活。
17-57好像只有不抱怨，才算想活。
17-58不用每一件事，都拿來跟癌症拚輸贏。
不做下一階段抗腫瘤療程，不等於什麼都不做。
那我要是後悔呢？
17-59我們再談。
如果我明天又很想活呢？
17-60妳今天也想活，不是嗎？
17-61不想再承受某一種治療，和不想活，是兩回事。
17-62
17-63那個療程，我不做了。
那天晚上
17-64
17-65姊姊連續睡了三個小時。
17-6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