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0 年 11 月 22 日，回到醫院
19-1羅醫師從疼痛的位置問到姿勢，也問光線和聲音。
燈不要全關。
19-2門留一條縫。
19-3凌晨
19-4
靜宜
小禾。
19-6
小禾
小禾。
要講普通的事嗎？
19-8
19-9早餐店今天的蛋餅皮，送錯成蔥油餅。
19-10樓上那張椅子可能終於壞了，
19-11昨天夜裡沒有聲音。
可惜。
19-12有什麼好可惜？
19-13陪我們這麼久。
我那支兩小時的會議字幕還沒交，
19-14客戶已經催了三次。
去做。
19-15不要。
會扣錢。
19-16讓他扣。
有骨氣。
19-17妳教的。
19-18
19-19
19-20
19-21靜禾，我們已經用盡量不影響清醒的方式處理，
19-22但這些症狀還是一直把妳叫醒。
現在還有一個方法，我想跟妳討論。
19-23叫緩和鎮靜。
19-24就是臨終鎮靜嗎？
有人會這樣叫。但目的不是讓妳提早死亡，
19-25是用藥讓意識降低一點，不用一直被痛和喘叫醒。
19-26原本的止痛和呼吸照護還是會繼續。
會直接讓我睡著？
19-27我們會先從比較淺的程度開始，慢慢調。
19-28只要妳還能回答，我們就繼續問妳。
19-29
19-30我如果睡著，還會醒嗎？
19-31我沒有說一定會。羅醫師也沒有。
有可能會。
19-32但如果症狀需要睡得更深，
19-33加上妳現在的病況，我不能保證。
妳怕嗎？
19-34怕。
我也怕。
19-35那就先不要，好不好？
19-36
19-37可是我真的很累。而且好痛。
我不想死。
19-38我知道。
19-39可是我也不想再來一次。
19-40
匡啷
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
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
19-42不用道歉。想吐就吐，先不要忍。
媽，妳不要擦了。
19-43地上都是水。
妳每次都在擦。
19-44我又不是第一次幫妳擦。
19-45所以才慘。
妳到現在還要講這種話。
19-46不然以後就沒機會了。
19-47對不起。
19-48不要再道歉。
後半夜
19-49每一次剛慢下來，姊姊就開始怕下一次。
19-50姊姊點頭，選擇先讓自己不要再被痛苦反覆叫醒。
止痛
鎮靜
妳講話。
講什麼？
都可以。
19-53巷口早餐店換了新的紅色招牌，字很醜。
19-54媽前天在市場，跟人吵了十塊錢。
妳那支沒發布的生氣影片，
19-55還在我硬碟裡。
刪掉。
19-56不要。
會掉粉。
19-57妳現在不用管。
妳講下去。
19-58好。
19-59我有在聽。
垃圾車……
19-60恐龍睡衣……
19-61那碗很難吃的麵……
19-62
19-63她終於睡著了。
19-64她的胸口仍在起伏。